Little things that matter

我喜歡觀察小細節。尤其越是在喧囂的環境,我更會看見易被忽略的小事。那些在熱鬧人潮中掩飾著光芒的人,總是令我感觸極深。

來說說前一週遇見的幾個小故事吧。

A.
遠遠看見一位女生把輪椅停在面壁的位置,午餐時間人來人往,談笑聲此起彼落,但她就像靜止的時鐘一般。是在等人嗎?還是需要幫忙?我邊想邊走,只見突然與我對上眼的她,以最快的速度低下頭。就像感應到了什麼,我靜靜走過她,並且刻意過了一陣子再回頭。

映入我眼中的,是搖搖晃晃極為顛簸的身影。她正努力走進教室,而她不願意讓我看見。
我在心裡給了她祝福。我知道她需要的,不是我直接的攀談或鼓勵,是讓她能更自在自信生活的環境。

我沒能在相視而笑中認識妳的生命,但是我會把妳的身影記在心裡,持續在這個世界上為更有「人」味的環境努力。

B.
一場宴會上,眾人起鬨著,男人女人勾起了手,跳著幸福的舞。下一輪,會是那位最受矚目的女主人,但她卻靜靜地退到門邊。觀眾見狀,怎能放過她呢?一陣嬉鬧之下,她還是被拱了上來。搭著男伴肩膀的她,始終閉著雙眼。畫面很美,就像一對陶醉的佳偶,男主人輕輕在她耳邊說了一些話,女主人跳得益發輕盈自在,雙眼依然輕闔。

女主人有著與別人不同的眼眸,在宴會前我察覺了,也理解她為何刻意退開鎂光燈焦點。相信男主人給了她安全感,閉眼而舞,步伐還是那麼流暢優雅。

沒有機會表示什麼,也想保守妳輕藏的秘密,所以我響亮地鼓掌,希望妳知道,妳很美,自在地跳起舞來,更美。

C.
車水馬龍的台北市街頭,一位老爺爺坐在分隔島,戴著斗笠,低頭。怎麼會坐在那裡呢?在副駕駛座的我,毫無頭緒。紅燈了,車停了下來,老爺爺沒有起身,更讓我覺得困惑。路過的行人拿出紙鈔,這才看見爺爺起身,他沒有雙手,卻用上臂勾了兩個籃子,一邊是錢幣,一邊是玉蘭花。

紅燈還很久,爺爺開始往車陣走,天氣很熱,我猜剛剛沒有起身的他,肯定是累壞了吧。我和媽媽一向不喜歡玉蘭花的味道,太濃而令人窒息。但我們還是拉下車窗,買了一串,大聲向爺爺道謝。下車時,我順勢把玉蘭花放在野外的花圃,讓它的香味在空曠處自由飄散。

爺爺,您很辛苦。我希望有一天,像您這樣的長者,能擁有更多營生的選擇,而那份選擇是快樂的、是有創意的、是更共融溫馨的。

D.
鍋貼店發出號碼牌,門庭若市。人手不足,早已無暇控制燈牌,數位燈號就硬生生停在零,店員僅大聲吼著號碼,當然,是用中文喊著。等候區有位外國人,不停看著手中的號碼牌,店員一喊,他就趕緊站起來,看到其他人一個箭步向前,這位外國人便又坐了下來。反覆幾次後,我想他恐怕聽不懂,於是偷偷看了他的號碼,是68。

71號的我也被叫到了,外國人與我同時起身,又失望地坐下。忙碌的店員也沒能去管櫃台躺著一份閒置的餐盒,周圍十幾位共同等待的民眾,滑著手機、發著呆,也沒有人察覺。前往取餐的我,順道看了那份閒置的餐盒,正是貼著「68」,我趕緊揮了揮手,迎向那位外國人困惑而期盼的目光,告訴他可以來取餐了。

他用中文跟我說「噢,謝謝!」我笑了笑。


這世界上,每個人都不一樣。每個人需要的也都不一樣。
我特別感知到這些喧鬧世界中相對帶著微弱光芒的人,或許就是因為,成長過程中曾想躲藏、掩蓋自身光芒的我,了解被眾多理直氣壯閃閃發光的生命包圍著的感受。

事實上,微弱光芒不代表虛弱,閃閃發光未必是勝利。我們,只是不同而已。
熱鬧的世界像波光粼粼的湖面,乘載著一波又一波的驚奇,而當我們靜下來觀察世界,有如平靜清澈的湖心,將能倒映出深淺不一,各有特色的繁星。

每個人都帶著生命故事與你擦身而去。即使是平凡不過的通勤,都藏著能讓你感知的種子。拿開手機,細細觀察,那些能帶給你感觸的人事物,就是你最能盡力去發揮價值的地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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