曬衣的藝術

新家的陽台不大,擺下洗衣機、層架、衣架、衣夾後,幾乎就只剩下一個人轉身的空間。每當我壓下門把,開啟陽台之門,就彷彿置身另一個小天地,等著迎接每天的即興任務。

所謂即興任務,便是打開散發柑橘清香的洗衣機,開始思考今天的曬衣配置。因為空間不大,哪個位置最通風、哪個位置雖非搖滾區卻有相似的氣流效果,都得暸若指掌才行。接著看衣物的質料,是厚重的棉毛、不怕髒的牛仔、速乾的纖維、適合垂墜而下的長洋裝、恰好不會遮擋熱水器的短毛巾、或是該避免曬在舞台第一排的內衣褲,我就像舞台導演,一一指派大家的位置,在此同時,更別忘了「順序」也是很重要的,如果讓垂墜而下的長洋裝先上場,待會想再往前去夾俏皮的小手帕,可就要被洋裝掃得灰頭土臉,就算撥雲見日,時不時還會一個踉蹌,被前面的夾子纏住髮絲,也就不能瀟灑地完成任務了!

家事時光總是饒富禪意,曬衣也不例外。我最喜歡在風和日麗中曬衣,即使這陽台小,陽光並不直曬,但是窗也夠大,讓我能一覽外頭驕陽的光芒、聽聞陣陣鳥鳴、嫻熟地讓衣物從潮濕、擁擠、扭曲的槽中舒展筋骨、各自就位,直到隔天,再將它們一一收下,感受在手中的乾爽酥鬆質地,想像水滴已在二十四小時內奔向天際、繼續他們的循環小旅程,是多麽精巧而令人會心一笑的藝術啊!

即使這陽台小、即使曬衣是日復一日一日的工作,在我而言卻是極為細膩的學問,也是放鬆身心的妙招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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