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天

臺北下了豪雨,像白天誤穿黑夜的衣裳,恣意宣洩一整天。
我實在不愛雨天,然而除了平常心,沒有更適合的心境了,畢竟天晴天雨,即是宇宙的日常。
雨天讓我想起了弟弟,以前要是下雨,我們幾乎不可能出門。要是不幸在外遇到大雨,無論是邊撐傘邊抱弟弟、邊撐傘邊推輪椅,都是難以不成為落湯雞的。於是,我們會在家裡大開音樂,用節奏的韻律抗衡窗外的珠玉,一時興起或許還跟著大唱幾句,唱得好不好早已沒有印象,但腦海裡至今還能浮現弟弟眼底的滿足一路牽動嘴角的笑靨。
雨天讓我想起法鼓山。明明照片裡送弟弟上山時並非雨天,我卻不知為何總有踩著溼潤石階上山的記憶。那個莊嚴的日子,步伐緩慢卻穩定,通往生命園區的石板有稜角,水氣在稜角間旅行,帶來旖旎一地的蘚苔。手捧弟弟的骨灰,比抱著他時來得輕許多,但因為知道是他,那灰燼遂乘載著等量的感情,至今我還記得掌心那份重如泰山又輕如鴻毛的感受。
雨天,我在辦公室聽了整天的林俊傑。高音的迴轉、低音的沉潛,慢歌的鋪陳、快歌的收放,歌聲音符激盪起伏,讓人忘卻缺乏陽光的萎靡,而能以平靜調和的心,坐看狂風暴雨,清楚知道一切都有過去的時候。
弟弟這個月中就離開六年了,即使說過化為藍天,對我而言弟弟早就已經不在了。然而,很確定在他生命結束的前一刻我們都是互相愛著的,那就足夠了。下個月的婚禮上,我會把你的故事寫進去,親愛的弟弟,你永遠是個深刻而美麗的印記,謝謝你來過我的生命裡,陪我度過那麼多天晴天雨。: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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